诏狱。

  充军。

  西北。

  这个小混蛋,为了去摘兰花,什么都敢说。

  谢珩想起那天在醉仙楼,少年也是这样站在他面前,仰着头,理直气壮地说“我凭什么饶你”。

  一样的骄纵,一样的蛮横,一样的理所当然。

  可这一次,是为了另一个女人。

  谢珩垂下眼帘,掩住眼底翻涌的暗沉。

  温酌见他不说话,以为他被自己吓住了。

  他扬起下巴,一张漂亮的小脸上满是得意,桃花眸弯弯的,像是偷到了鱼的猫。

  “怎么样?怕了吧?怕了就乖乖带我去。”

  谢珩抬眼看他,“小公子,北山真的很危险。”

  温酌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
  他看着谢珩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,触及他眼底那抹不容置疑的神色,心里那股火又烧起来了。

  这个人怎么这么烦?

  他都威胁他了,他还不听?

  少年咬了咬嘴唇,眼眶忽然有点发酸,眼尾那抹嫣红愈发浓艳。

  他看着谢珩,桃花眸里蓄满了委屈,羽睫微微颤着,上面沾着一点水光。

  “你……你怎么这样……”声音软了下来,带着点哭腔,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
  谢珩看着他,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。

  刚才还张牙舞爪威胁他的小混蛋,现在又摆出这副委屈巴巴的模样。

  眼眶红红的,眼尾嫣红,羽睫湿漉漉的,像是随时要哭出来。

  明明是在装可怜,那模样却让人想把弄得更乱……

  “我只是想去摘一株兰花……”少年继续说,声音软得不像话,“书棠姐姐喜欢兰花,我想让她高兴……我从来没送过她什么好东西,我想送她一株最好的……”

  他说着,眼眶里的泪越蓄越多,最后没忍住,一颗滚了下来。

  晶莹剔透的眼泪顺着白嫩的脸颊滑落,最后消失在衣领里。

  少年用手背蹭掉,可那泪一颗接一颗,怎么也蹭不完。

  谢珩想起那天在柴房里,少年哭着问他“为什么书棠姐姐那么喜欢你”。

  就那么喜欢吗?

  为了她,什么都愿意做?

  谢珩闭了闭眼。再睁开时,眼底已经恢复了平静。

  “小公子,”他开口,声音低沉,“北山真的很危险。”

  温酌抬起头看着他,桃花眸里还蓄着泪,眼尾红红的,羽睫湿漉漉的,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猫。

  “你……你还是不带我去?”

  谢珩没说话。

  温酌等了等,见他依旧不应,心里的委屈慢慢变成了恼怒。

  他把眼泪一擦,瞪着谢珩,“你不带我去,我找别人带我去!”

  说着,扶着马鞍就要往下跳。

  谢珩的手忽然伸过来,按住了他的腿。

  温酌试图甩开没成功,更气了。

  谢珩抬起头看向眼前这个一言不合就要找别人的少年,一双眼睛深得像看不见底的潭水,眼底翻涌着什么。

  “你就这么想摘兰花?”声音低沉沉的,带着几分哑。

  温酌被他看得心里发毛,但还是硬着头皮点头,“对!就想摘!”

  谢珩看着他,沉默了很久。

  久到温酌以为他又要拒绝,都准备再骂他几句了,结果谢珩开口了。

  “好。”

  温酌眨眨眼,以为自己听错了,“……什么?”

  谢珩看着他,一字一字地说:“我带公子去。”

  温酌的眼睛瞬间亮了,桃花眸里像是撒了一把碎星星进去,但还是又矜持的问了一句,“真的?”

  谢珩点点头,“真的。”

  少年扶着马鞍,身子往前倾,凑近了看谢珩,一张漂亮的小脸上满是笑容,桃花眸弯成两道月牙。

  “这还差不多!”他声音里满是得意,“那快走快走!趁母亲还没醒,咱们快去快回!”

  他说着,拍了拍马脖子,催促谢珩快走。

  谢珩却没动,他站在那儿,看着马背上那个兴奋得满脸通红的少年。

  “只希望公子……”

  他顿了顿,那双墨眸直直地盯着温酌,眼底暗沉得像是要滴出墨来。

  “不要后悔。”

  温酌眨了眨眼,看着他,有些不解。

  后悔?

  他为什么要后悔?

  不就是去摘一株兰花吗?有什么好后悔的?

  他皱起眉头,摆摆手,“不会后悔不会后悔,快走快走!”

  谢珩了他一眼,没再说话。他伸出手,握住缰绳,牵着马,往北山的方向走去。

  温酌坐在马上,随着马的步伐轻轻晃动,整个人高兴得快要飞起来。

  甚至开始思考一会儿要摘一株什么样的兰花,是白色的好还是紫色的好,是大的好还是小的好。

  如果把兰花送给书棠姐姐,她会有多高兴呢?又会怎么夸他?

  温酌越想越高兴,嘴角越翘越高,桃花眸里盛满了光。

  谢珩走在前头,牵着马背对着他。一张冷峻的脸上,看不出什么表情。

  只是那双眼睛,暗沉得像是要滴出墨来。

  身后传来少年欢快的声音,“快点快点!再快点!”

  谢珩没说话,只是加快了脚步。

  马蹄踏过草地,发出“嗒嗒”的声响。

  北山看着近,但走起来却远得很。

  温酌坐在马上,随着马的步伐一颠一颠的,开始还新鲜,东张西望地看风景,没过多久就不耐烦了。

  “怎么还没到?”他皱起眉头,低头看着牵着马的谢珩,“你是不是走错路了?”

  谢珩没回头,声音淡淡的,“北山在猎场深处,离营地有十几里。”

  温酌的眉头皱得更紧了,“十几里?那要走多久?”

  “半个时辰。”

  “半个时辰?!”温酌的声音拔高了,桃花眸里满是不可置信,“你要我在这马上颠半个时辰?”

  谢珩终于回过头,看了他一眼。

  少年坐在马上,一张白嫩的小脸上满是不耐烦,眉头皱得紧紧的,唇瓣微微嘟起,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
  日光落在他脸上,照得肌肤近乎透明,连耳廓上细小的绒毛都看得一清二楚。几缕碎发散下来,贴在脸颊边,衬得那张脸越发精致。

  一身玄色骑装,腰束得细细的,坐在高大的黑马上,整个人显得愈发娇小玲珑。

  谢珩收回目光,继续往前走,“公子若是不愿,我们现在就回去。”

  他选择牵着马慢悠悠的走本就是有歇少年去北山的心思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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